(工程報價出來後,總價如果比預期高,想再調整很正常。但在開始刪項目之前,我會先分清楚:我們談的是同樣內容再便宜一點,還是願意重新選擇材料與設計?)
設計完成了,工程報價也整理好了。
客戶把前面的木作、水電、空調、材料一頁一頁看完,最後視線通常還是會停在總價。
然後問我一句:「還能不能再省一點?」
這大概是工程報價階段,我最常聽到的問題之一。我完全可以理解。
設計進行的時候,我們會先依照目前市場行情,讓客戶知道大概的工程費用區間;但真正的總價,還是要等設計完成、材料與設備確認、施工內容具體之後,才有辦法完整估算。
所以看到最後的數字,比自己原本希望的高一些,很自然會想再調整。甚至習慣性的問:有機會再低一點嗎?
只是這個時候,我通常不會立刻問:「那你想刪哪一項?」
我會先問一句:「我們現在談的是議價,還是願意一起調整材料或設計內容?」
如果設計不變、材料不換、設備不改,施工內容也維持一樣,只希望價格再少一些,這叫議價。
議價當然可以談,只是它一定有合理範圍。
因為報價背後是真實的材料、人力、加工、運送與施工成本。小幅調整,也許還有空間;但如果希望總價有明顯下降,所有內容卻完全不動,那最後就只是把成本轉到設計公司、工班或供應商身上。
另一種情況則不一樣。如果客戶願意說:「那我們看看,有哪些地方可以調整。」
這時候談的,就是調整造價的內容。也就是讓材料、設備、施工方式,甚至部分設計內容跟著改變,讓工程成本真正下降。
這兩件事看起來都叫「省一點」,實際上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討論。
因為大部分客戶其實不知道哪裡該刪。
他看到的是一條一條的價格,我看到的則是這些項目彼此之間的關係。
有些材料換掉,對整體影響不大;有些看起來只是一個品項,卻會連帶影響顏色、收邊或施工方式。
有些東西可以簡化,有些東西可以延後;也有些項目雖然價格比較高,我反而會建議留下,因為它對日後的使用、耐用度或整體設計很重要。
所以當預算需要往下調,我會先確認希望調整的幅度,再回頭重新整理設計。
不是從最貴的開始刪,而是問:哪些地方動了,影響最小?哪些地方換個做法,依然合理?哪些東西其實沒有那麼重要,可以乾脆不做?
我比較不喜歡的一種調整方式,是所有東西都一起便宜一點。木作降一級、五金降一級、材料再便宜一點,設備也往下一階。
最後總價的確下降了,但原本想保留的質感、耐用度與使用感,也可能一起被削弱。
有時候比較好的方式反而是:重要的地方維持原來的做法,不那麼重要的地方重新選擇,甚至乾脆拿掉。
少做一件不必要的東西,把預算留給真正每天會使用、會碰到、會影響生活的地方,通常比所有項目一起縮水更合理。
這也是為什麼,調整預算不能只看報價單。還是要回到設計本身。
一個設計既然已經完成,前面的材料、比例、收納與空間關係,本來就是一起思考的。
現在因為預算需要調整,當然可以重新選擇,但每一次改變,我都會再看一次它對整體的影響。
材料換了,旁邊的搭配還合不合理?櫃體減少了,收納還夠不夠?造型簡化之後,原本的空間比例還成不成立?
這些事情如果不重新整理,只是在報價上一路刪,最後很容易變成:圖面還是原來的設計,真正做出來的卻已經不是那回事了。
那前面花時間做設計,也就失去了意義。
所以客戶如果跟我說:「預算還是希望再往下。」只要願意一起重新整理內容,我都覺得可以談。
因為真正要討論的,從來不只是:哪裡可以再便宜一點?
而是:這筆預算,我們最想把它留在哪裡?
所以,下次看到工程總價時,如果你第一個念頭也是「還能不能再省一點」,其實不用急著拿紅筆刪項目。
先把一件事情說清楚就好:我們現在是在談同樣內容的價格,還是準備重新做一次選擇?
前者是議價。後者,才是真正的價格調整。
"議價,是同樣的內容談不同的價格;調整價格,是重新選擇內容,換取不同的價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