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裝修現場裡，一面牆、一塊樓板，看起來都只是空間的一部分，但真正要動手以前，還是得先知道它們在建築裡扮演什麼角色。很多時候，設計不是先想怎麼改，而是先看懂哪些東西其實不能隨便碰。）

客戶站在屋子裡，指著一面牆問：「這個可以拆嗎？」

這種時候，我通常不會立刻回答，而是走過去敲兩下。做工地久了，很多判斷其實會先從這種很小的動作開始。磚牆有磚牆的聲音，RC牆有RC牆的回饋，木作隔間又是另一種感覺；再摸一下牆厚、看看收邊，順便想一下它在平面上的位置，腦中就會慢慢出現一些線索。外表看起來都叫「牆」，真正的身分卻可能完全不同。

看起來都是牆，做的事情卻不一樣

一般人在室內看到一面牆，很自然會把它理解成「把兩個空間隔開的東西」，但設計師在現場看的，往往不只是它有沒有把房間分成兩邊，而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
有些牆只是室內隔間，調整的可能比較大；有些牆則和建築本身有關，這時候事情就完全不一樣。聲音是一個線索，厚度是一個線索，位置也是一個線索，但這些都只是幫助我們理解現場，不是拿來直接下結論。所謂「這面牆能不能拆」，從來不是只看平面圖上那一條線，也不是敲兩下就能決定，而是要把材質、厚度、位置，以及它和整體建築的關係一起看進去。

有些位置，本身就會讓人多想一下

像前後陽台和室內之間的牆，我通常就會特別留意。很多屋主看到陽台時，第一個直覺很容易是：「如果這面拿掉，室內不是就更大了嗎？」從空間上看，這個想法當然很誘人，尤其原本室內不大，多出一塊面積，視覺和使用上都會有明顯差異。

但這種牆一旦要動，事情就不只是「客廳多一點」這麼簡單，因為它碰到的，可能已經是建築外牆、陽台邊界，甚至整棟建築原本就設定好的條件。這時候，我腦中想的就不再只是「拆掉之後可以怎麼設計」，而是先確認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一個可以被室內設計自由處理的選項。

不只牆，樓板也是一樣

有時候，客戶想改的不是牆，而是樓板。例如挑高住宅，有人會想再做一層；也有些案子，會希望在原有樓板上開洞、加樓梯，讓上下兩層重新產生連結。

從空間想像上看，這些做法都很直接，多一層就多一塊使用面積，開一個洞，上下樓之間的關係也可能完全改變。但樓板不是一塊可以任意切割的板子，它和樑柱一樣，本來就是建築結構的一部分，一旦要動，事情就已經超出「這樣配置比較好不好看」的層次。

所以碰到這類想法時，我通常不會很快說「可以」或「不可以」，而是先把它當成建築本身的事情來看，而不是先當成室內格局來處理。這個差別很重要，因為有些事情，室內設計可以重新安排；有些事情，則要先尊重建築原本的身體。

現場經驗，有時候就是先知道什麼不能急著下結論

我一直覺得，工地現場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。很多事情不是先有一個答案，再去現場證明它，而是站在那裡，從聲音、厚度、位置、比例，以及原有建築的關係，一點一點把事情拼起來。

有些牆看起來很普通，但位置一看就知道不能太輕率；有些樓板從平面上看似乎很好處理，真正回到現場，才會發現它和上下層、樑柱、設備之間其實有很多關係。這些事情不需要講成一堂課，對我來說，它比較像是一種工作習慣：先把現場讀懂，再決定設計能走到哪裡。

室內設計，不是在一張白紙上工作

這大概也是一般人第一次裝修時，最容易產生落差的地方。看平面圖時，牆就是一條線，樓板就是一塊面，直覺上很容易覺得，既然房子是自己的，裡面應該就可以重新畫。

但真正站進房子裡，就會發現事情不是這樣。每一間住宅在我們開始設計以前，就已經有自己的結構、外牆、樓板、樑柱、管線與建築邊界，這些條件有些可以調整，有些不能，也有些必須經過更多確認，才知道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。

所以室內設計從來不是把原來的東西全部當成不存在，再重新畫一個最理想的版本，而是在一個已經存在的建築裡，重新整理生活。

有些東西不能動，設計才真正開始

如果最後確認一面牆真的不能拆，或樓板真的不適合去動，我也不會一直把注意力停在「不能」這件事上，因為客戶通常也不是單純想拆牆或挖樓板。

他真正想要的，可能是更開放的公共空間、更好的採光、更直接的上下樓關係，或者只是希望原本不好用的格局可以有改變。這些想法都還在，只是原本想到的那一條路不能走。

接下來的設計，才開始去找別的方法。對我來說，限制並不是設計結束的地方，很多時候，反而是限制出現之後，問題才真正變得清楚。

先敲一敲牆，也看看腳下

所以，如果客戶再問我：「這面牆可以拆嗎？」我大概還是會先走過去敲兩下，再摸一摸牆厚，看看它在整個空間裡的位置；如果問題出現在樓板，我就會把視線往下，再重新看這個房子上下之間的關係。

不是因為這些動作可以直接決定答案，而是做工地久了，你會知道，建築本身其實一直在提供線索。有些地方可以談，有些地方要多看一點，也有些地方，看完之後大概就會知道：

嗯，這位還是不要亂碰。看起來都在室內，不代表都只是室內的事。